洛川果农之烦忧散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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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川果农之烦忧散记

古人云:一粥一饭,当思来之不易,半丝半缕,恒念物力维艰。苹果也一样,当人们品味其甘甜的时候,是否想到过其背后的主人——果农[果农,通常指以种植果树作为经济来源行为的劳动者。],他们都经历过何种苦累哀愁?他们长年累月劳作于果园[果园(guǒ yuán),是指种植果树的园地。]里,在苹果树上采撷希望,憧憬明天。他们用双手苦苦支撑起一方经济的繁盛,却常常敌不过一场自然灾害的袭击,乃至市场的千变万化,到头来只落得一脸茫然,满腹惆怅。即便如此,果农依然在守望,在用心呵护着果乡一季又一季的春暖花开。悯其疾苦,感其精神,故撰写拙文《果农头痛[头痛(headache) 是临床常见的症状,通常将局限于头颅上半部,包括眉弓、耳轮上缘和枕外隆突连线以上部位的疼痛统称头痛。]之诸事散记》,努力从点滴处描述出果农疼痛之冰山一角,希冀引起些许关注,进而求得些许改观。

——题记

怎么说呢!这年头,果农常常是这边正喜悦着苹果带来的利好,那边就给苹果搅扰得头痛。甚至有些时候还会从年初头痛到年尾,从今年头痛到来年,连绵不绝。

很显然,在果乡,只要一提到苹果,就难免没有一个[《一个》是韩寒自任主编推出电子读物,2012年6月11日在腾讯网上线。]果农不会诉说起一些让自己头痛的事情来——

一、天灾[英文为Act of God。]如虎

照例,每论及头痛之事,果农最先想到的便是天灾。因为天灾很可恶,堪比饿虎扑食,一眨眼的功夫就吞食了果农的苹果,撕碎了果农的希望。

譬如霜冻:开春了,天暖了,果树开花了。果花[小说类型言情小说内容简介遇见他就是我的缘分,爱情的萌芽就在这里诞生。]洁白如雪,铺天盖地,蓬蓬勃勃。谁承想,早起的农妇一出屋子,就头皮一紧,就浑身一个激灵,就不由得心里寻思着“呀!坏啦,又降温了,倒春寒[倒(dào)春寒(英文late spring coldness),是指初春(一般指2月末3月初)气温回升较快,而在春季后期(一般指4月)气温较正常年份偏低的天气现象。]?要落霜?果花能保住不……”

农妇心里如此一寻思,一家人,一村子的人,一条梁上的人,一整天,一整月,一整年都会头痛得不得了。因为老天爷[1.指天帝。]才不会顾及谁的死活,真的就倒春寒了,真的就落霜了,真的就把果花给冻坏了。

果花给冻坏了,一朵也没有保住,即便有保住的,也大都长不成型,秋后无人问津,卖不了几个钱。于是,一年里果农所有的希望都泡了汤,所有的付出都打了水漂。

类似于霜冻这样的天灾,还有冰雹、雨涝、大风、干旱、病虫害等等,让人防不胜防。

若言及危害,这冰雹也是,它来时乌云滚滚气势汹汹,又是打雷,又是闪电,不分时节,夏天来,秋天也来,人们用火箭炮驱赶,甚至迷信地将菜刀从屋子里使劲掷向院子进行威慑,皆降它不住。它就那么噼噼啪啪乒乒乓乓,一会东一会西,直打得枝残果落,伤痕累累,遍地狼藉;直打得那不稼不穑的文人也一边流泪,一边哀叹:“他妈的,太惨啦,这算什么年景,果农真是可怜!”

那雨也是,本该是细雨蒙蒙,竟然成了暴雨如注;本该是三两日便可放晴的雨事,竟然下得没黑没明,旷日持久,哗哗啦啦叮叮咚咚一口气下了半月有余。直下得一片汪洋,恍若泽国;直下得房倒屋塌,路陷桥断。放眼残垣断壁处,让人酷似看到了世界末日,或历经了一场战争浩劫。

大风也是,不常有,但来时却非常凶猛,呼呼地吹,吹得天昏地暗,经过果园,连果袋带苹果一起扯落得满地都是。这苹果不减产,不受损失,谁相信?

这些突如其来的灾难,老天爷每次好像都是暗地里铆足了劲,非要把一些果农给整趴下,才会甘心。又好像是觉得不这样去折腾,便无法向世人证明果农弄几个血汗钱是何等的不易。又好像是闲来无聊,非得逼着果农含着眼泪也要喊出“没事,只要人好好的!”的违心话语。

这还不算完。人们原以为今年受了灾的,来年老天爷就会开恩饶过。其实不然,往往是同一块地同一果园,同一条梁同一村子,同样的灾难会不厌其烦接二连三。

倘若老天爷再像去年那样,在苹果成熟的时节又是冰雹袭击,又是霖雨*浸,又是气温骤降,不停地造孽。直搞得满目疮痍,满地泥泞。人们进不了果园,果袋卸不下来,缺少光照,苹果红不了,商品率低,价格猛跌。加之雨水冲刷房倒屋塌,那对于果农来说才真正是暗无天日,别说头痛,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,估计都成了问题。

总之,天灾如虎,任你哭,任你喊,任你祈祷,任你诅咒,都无济于事。它来去自由,又凶又狠,好像是成心专找果农的麻烦,专吞果农的苹果。

二、用工难

同样,那些侥幸逃过天灾的地方,也未必就不会让人头痛。比方说春末夏初,果花成果了,见天就长,疏果、套袋[套袋是有效防止多种虫害危害果实的袋子。]又迫在眉睫。本来果儿稠,产量高,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一件事。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出现了用工荒。物以稀为贵,务工[务工是一个汉语词语,意思是以工业或工程或体力劳动等方面的工作为业。]者少,工价在飞也似的疯涨。

这期间疏果是按天计价,每人每天一百二三。果园亩数少的需要四五人,六七天。亩数多的则七八人,十多天、二十天,架不住还有成月天的。再加上吃喝住行,男工一天一包烟,女工一天一袋糖果或瓜子。疏一次苹果需要多少钱?这个且不说,单说套袋。

套袋是按个计价,一个果袋才值三五分,套一个工钱就得七八分,而且水涨船高,隔天又会变成九分,逼急了一角的也有。一个熟练工一天工夫套上个五千六千的根本不在话下,粗略一算就能知道一个务工者一天下来能挣多少钱。大概四百五百六百的不等,七百八百的也有。还有车接车送,包吃包住,一分钱花销也没有,净赚!

只是工价涨到一定程度,就免不了要出事。不信你瞧,县城,客运站门口。“九分一个”果农甲和几个外来务工者好不容易谈妥价钱,准备带人走时,果农乙一看,急了,一咬牙,未加思索,随口一声:“一毛,走不?”

有钱谁不想赚,呼啦啦地务工者又奔向了果农乙。

“***的,哄抬市价,敢抢老子的人。”气不打一处来,果农甲张口就骂。

“抢你人,老子乐意,咋啦。”不甘示弱,甲农乙开口回敬。

……

就这样,一个气不打一处来,一个又不甘示弱,你一言我一语,你先伸出了一根手指,他紧跟着挥舞了一下拳头,一来二往,竟直接开打了。

人在气头上,下手真没个轻重,几个回合下来只见嘴歪的嘴歪,眼斜的眼斜。其中嘴歪的那人脸上还被抓出两条细口子,血淋淋的,就像杀了人,怪恐怖的。还有几个劝架的被推搡着倒在地上,滚一身土,灰头灰脸的,弄得跟一个个小鬼似的,滑稽得很。最后,惊动了派出所,双方被各打了五十大板,才算了结。再看看那几个务工的,早已不见了人影,也不知让哪个果农趁机给领走了。

打架的人回头仔细一想,这既花钱,又受气,又挨打的事,搁谁谁不觉得憋屈?唉,丢人现眼,窝窝囊囊的,不要说头痛,恐怕连死的心都该有了。

憋屈归憋屈,头痛归头痛,树上的果儿可不允许你想不开。不管你是嘴歪还是眼斜,也不管你有钱还是没钱,钱是积借的还是赊贷的,只要胳膊腿的没断,果儿还得疏,袋儿还得套。至多是在脸上贴两片创可贴,忙忙碌碌浑浑沌沌的不知不觉十天半月就过去了。

末了,望着满园子随风摇曳的果袋,人一下子又恍惚得啥事都给忘记了,啥事也没有了。再说了,这时候哪个人不是又困又乏的,只想坐下来好好喘口气,谁还有什么力气再去想其他的事?于是昏昏沉沉睡上一个囫囵觉,太阳一出来,日子还得照旧过,一切还得照旧来。

三、吃了“哑巴亏”

真是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为了苹果套袋,这边有人打架,那边又有人因一件始料未及的事情而焦头烂额——

银钱有火,务工的人脚下生风,头上冒烟,套袋的时候都不带歇晌午,吃喝都在果园里。

大中午,白云在天边飘移,过去一朵,又过来一团,你追我赶,像是急着去赶集。果园里,邻居李阿婶看着几个务工人吃饭时火急火燎地吃相,莫名地就有点心疼。心疼之余又不停地念叨:“唉,都是些可怜人,这样干活,赚钱,身体能吃得消不”

念叨着念叨着,李阿婶的心里竟一阵接一阵地发慌,就像是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似的。

怕什么,来什么,世界上大概再也没有比这更邪乎的事情。这边李阿婶正在念叼,那边就有一个女人套袋时一脚未踩稳,啊的一声从梯子上掉了下来。

梯子不高,掉落的地方距地面也就二尺多点。一般情况下,掉落跌倒的人会一骨碌爬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,继续去干活。可这个女人偏偏就跌断了两根肋骨,疼痛得浑身直冒冷汗,想呼爹喊娘,胸口却憋闷得半天喘不过气来。李阿婶见状,惊若失魂,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。

待人们急急忙忙地将病人送到县城骨伤医院,住院、检查、手术、治疗……一切安顿停当后,李阿婶才算是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。同一病房里,除了这个跌断肋骨的女人,另外还住着三个病人。三个病人中一个左腿牵引在半空,一个右臂打着石膏,一个脖子箍着颈托,样子都像极了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伤兵。回头再看看其他病房,差不多一个样。敢情这时节骨伤医院收治的全是务工人。

伤筋动骨一百天,期间的吃喝拉撒和治疗费、医药费、营养费、误工费等等的加起来,让主家花费了很大一笔冤枉钱。若是遇上个明事理的务工人,身体恢复好了走人时会对主家感激不尽歉意连连,如此一来,主家就算是上辈子积了大德。若是遇上个难缠的,其兄弟姐妹七姑姑八大姨则会蜂拥而至打上门来,鸡一嘴鹅一嘴吵吵闹闹地纠缠不清,目的都是冲着主家的钱。摊上这号事主家给煎熬得整夜整夜地头痛,因为谁敢保证单这一下,不会将一个家庭好端端的光景给打回到解放前?

幸好,李阿婶遇上的是个明事理的人!

要说这种在果园里干活时,跌坏了身体的事情有多少,谁也没有统计过。好像是每年都有,每个村子都发生过,谁摊上了谁倒霉。怎么说?怎么诉?到头来还不是自己把自个的牙齿打掉,咽进肚子里,还不是期盼着苹果秋后能卖个好价钱,有个好收成。

(未完待续)

来源|“洛川作协”微信公众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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